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玻璃上凝着水珠。穿代驾马甲的男人买了两根烤肠，转身钻进一辆折叠电动车。门外，一辆老款捷达停在路边，引擎没熄，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着白烟。便利店店员说，每天凌晨两三点，总有好几拨代驾司机来买热饮。车对他们来说是饭碗，也是深夜唯一能待的地方。

汽车在中国家庭里的位置，这些年变了很多。二十年前，一辆桑塔纳停在楼下，整栋楼的孩子都会跑去看。那时候车是稀罕物，是单位配给，是身份。现在小区地库里停满了车，有的车衣都落了灰，车主可能出差半个月没动过。车从炫耀品变成了日用品，从客厅延伸到了路上。人们不再围着车看，而是坐进去，点火，汇入车流。

可日用品也有日用品的问题。城市道路越修越宽，早晚高峰却越来越堵。导航地图上红色路段像血管一样蔓延。有人算过，北京一个普通上班族一年堵在路上的时间，够看完几十本书。停车位更紧张，老小区里下班晚了就得在巷子里转圈，最后塞在消防通道边上，留个挪车电话。车给人自由，也给人添堵。

电动化带来的变化更直接。充电桩开始出现在商场地下层、高速服务区、甚至乡镇供电所门口。开电车的人学会了规划路线，算续航，找桩。冬天续航打折，夏天开空调也掉电快。但每公里电费确实比油费便宜，保养也简单。不少网约车司机换成了电车，一天跑三百公里，晚上收车充电，第二天满电出门。

也有人不着急换车。他们觉得油车可靠，加油站遍地都是，五分钟加满，不用等。这种心态在县城和乡镇更常见。充电桩还没铺到每个村口，跑长途还是油车踏实。二手车市场里，三年车龄的燃油车依然好卖，价格也稳。技术路线之争落到每个人头上，就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：我每天开多少公里，小区能不能装桩。

深夜的加热柜还亮着。代驾司机取走最后一根烤肠，骑上折叠车消失在路口。那辆捷达终于熄了火，车主从便利店出来，拎着一袋面包和一瓶水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拧钥匙，发动机响了一声。车灯切开夜色，缓缓驶向三环。明天这辆车还会出现在这里，后天也是。汽车就是这样，不管白天黑夜，总有人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