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猫去海边之前先陪它挂了三天点滴

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只有巴掌大。铁网门扣上搭着一条蓝色毛巾，猫把鼻子埋进毛巾角，尾巴尖偶尔抽动。旁边一只金毛趴在垫子上，前爪缠着留置针，主人蹲在旁边刷手机，屏幕上是某座海滨城市的民宿照片。我忽然想到，自己也有两年没出过远门了。上一次旅行还是坐夜班火车去南方，车厢里有人吃泡面，有人打牌，我靠着窗看外面黑成一片的田。

那时候觉得旅行就是换个地方睡觉。后来才明白，睡不睡得着，跟地方关系不大。我在海边住过一间推开窗就是浪声的屋子，整夜没合眼，因为隔壁情侣吵架摔了杯子。也在山脚旅馆的硬板床上睡得人事不省，醒来发现手机没电，闹钟没响，错过了日出。旅行里那些计划之外的事，往往比计划本身记得更久。

猫输液到第二天，我翻出手机里存的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在西北某个县城车站拍的，候车厅椅子是绿色的塑料壳，一个老人抱着纸箱打瞌睡，箱子里露出两只鸡的脑袋。那天我本来要去另一个镇子看石窟，班车晚点四个小时，最后没去成。在车站门口吃了一碗面，辣得流眼泪，卖面的女人说她们家辣椒是自己晒的。那碗面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，石窟长什么样，反而想不起来了。

出门这件事，年纪越大越犹豫。要考虑猫怎么办，工作能不能请假，机票是不是买贵了。二十岁的时候背个包就走，连目的地都是车上现问的。现在出门前要列清单，充电器、常用药、换洗衣服、给同事带的特产。清单越写越长，好像要去的是另一个星球。其实到了地方，用上的东西连一半都没有。

猫出院那天，医生说以后注意别让它应激。我抱着猫打车回家，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，橱窗里贴着海岛游的海报，蓝得发假。司机说现在出去玩便宜，淡季。我说是啊。他又说，他去年跑了一趟川西，路不好走，但风景值。我说嗯。猫在我怀里叫了一声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
回家把猫放出来，它先去水碗边喝了两分钟，然后跳上窗台，盯着外面的树看。我坐在地板上翻手机，把那张车站照片设成了屏保。下次出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，可能等猫再胖一点，可能等天气凉快些。也可能哪天下班路上忽然就买了票。旅行这件事，想得越久，越像输液管里的药水，一滴一滴，慢得让人着急，但总归会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