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最后一组深蹲到陌生的街巷

健身房的灯已经暗了一半，教练在门口等着锁门。我做最后一组深蹲，腿在发抖，心里却在想明天的航班。杠铃放回架子的那声闷响，像是某种开关。走出玻璃门，晚风灌进汗湿的T恤，我忽然意识到，接下来一周不用再听这种铁片碰撞的声音了。旅行就是这样开始的，从一个你熟悉到厌倦的地方，走向一个连空气味道都不同的地方。

第二天中午落地，出机场第一件事是找去市区的大巴。手机地图在境外不太好用，我干脆收起它，跟着人群走。旁边一位阿姨用方言问我要不要拼车，我听不太懂，她连比带划，最后我们三个人挤进一辆旧出租车。司机放的音乐我从未听过，旋律简单，鼓点很重。车窗外的树是没见过的品种，叶子宽大，油亮亮的。那一刻我才觉得，真的到了。

住的地方在一条巷子深处，门牌号很小，差点错过。房东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，给我一把铜钥匙，说热水要等十分钟。房间不大，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后院，晾着几件颜色很艳的衣服。我放下包就出门乱走，没有目的地，看见卖烤串的摊子就买两串，看见卖冰咖啡的就坐下来喝一杯。这种没有计划的状态，在平时几乎不可能出现。

第三天去了城郊的一座旧庙。不是著名景点，游客很少，门票随意给。院子里有只猫躺在石阶上，怎么摸都不醒。我坐在廊下看当地人进来拜拜，动作很轻，也不说话。有个老太太拜完，从袋子里掏出橘子，分给旁边的小孩。我在那里坐了很久，什么也没想，就是看光线从屋檐这头移到那头。这种无所事事的下午，比任何打卡都让我记得住。

后来几天我换了个住处，在河边。早上被船的声音吵醒，推开窗能看见对岸的人在洗菜。我下楼吃一碗热汤粉，老板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少一点，他还是给了我一勺满满的。辣得我眼泪出来，却把汤喝完了。那天下午下了一场急雨，我躲进一家旧书店，翻到一本讲本地传说的册子，插图很粗糙，但我站着看完了大半本。

回程的飞机上，我旁边坐着一个第一次出国的人，一直问我要不要填入境卡。我帮他填完，他连说谢谢。我忽然想起出发前那组深蹲，想起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。现在那些事还在，只是被什么东西往后推了推。飞机落地，打开手机，消息涌进来。我走在廊桥里，腿还有点酸，和那天做完深蹲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