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里的三色灯还在转，人却已经换了几茬

街角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门脸不大，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。最显眼的是门口那根三色灯柱，红白蓝转起来嗡嗡响，从早到晚不停。小时候路过总盯着看，觉得里面藏着什么秘密。后来才明白，那不过是招揽生意的老把式，转了几十年，也没转出什么新花样。倒是店里那把铁皮椅子，坐上去咯吱响，扶手上的漆磨光了，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。

去那儿理发的人，多半是上了年纪的。他们不图时髦，图的是便宜和熟络。老师傅手稳，推子推过去，碎发簌簌往下掉，嘴里念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老话：少熬夜，多吃点粗粮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可坐在椅子上的人，十个里有八个做不到。有人颈椎疼得转不动，有人血压高得不敢停药，还有人刚做完心脏搭桥，歇了两个月又回来坐着。理发成了他们为数不多出门的理由，也是互相打量身体近况的机会。

老师傅自己也不年轻了，七十出头，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。他给别人剃了半辈子头，自己却没怎么去过医院。问他有什么养生法子，他笑笑说，站着干活就是锻炼。可去年冬天他歇了半个月，说是腿肿得穿不上鞋。回来之后动作慢了，推子拿在手里有点抖。老主顾们嘴上不说，心里都明白，这店迟早要关。那把铁皮椅子，迟早要搬走。

街上新开了几家理发店，亮堂，干净，放着流行音乐。年轻人进去，出来时头发染了颜色，耳朵上多了个钉。他们不关心血压和血糖，觉得那是很远的事。偶尔路过老店，往里瞥一眼，看见几个老头坐在长椅上排队，三色灯还在转，转得有点吃力，像喘不上气的老人。没人进去问价，也没人觉得那灯有什么好看。

健康这件事，平时想不起来，想起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。老店里那些顾客，聚在一起聊的都是药和偏方。谁吃了什么保健品，谁扎了针灸，谁又去挂了专家号。他们说得热闹，可谁也没把日子过回正轨。该抽的烟还抽，该喝的酒还喝，只是量少了些。理发师听着，偶尔插一句，劝不动就摇头。推子响着，头发落着，时间就这么过去。

三色灯转不动的那天，店门就关了。路过的人会愣一下，然后继续走。那把铁皮椅子不知道被谁收走，也许当废铁卖了。健康这东西，跟那灯有点像，亮着的时候没人留意，灭了才觉得缺了什么。可缺了也就缺了，日子照过，新店照开，只是再没人念叨少熬夜多吃粗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