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街角传来洒水车放着的《兰花草》。那调子被水声冲得断断续续，像从旧收音机里挤出来的。我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听过同样的曲子。那时我正要去开元寺，洒水车从身后经过，水珠溅到裤脚上，凉丝丝的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总会在陌生地方撞见熟悉的东西，然后发现原来自己记得的事比想象中多。

出门前我习惯查天气，可到了地方往往用不上。在潮州那回，预报说暴雨，结果三天都是大太阳。我撑着伞走在牌坊街，伞面被晒得发烫，只好拐进路边小店喝一碗草粿。老板娘问我从哪来，我说了城市名，她点点头说那地方她女儿去过。这种对话在旅途中反复发生，像某种不重要的仪式。你不需要记住对方的脸，但那个下午的甜味和凉意会留下来。

住的地方我喜欢挑老城区。房间小一点没关系，窗户能推开就行。在赣州住过一间民宿，窗下就是菜市场。每天五点多，剁肉声和讨价声混在一起，比闹钟管用。我下楼买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，看摊主们摆出青菜和豆腐。这种早晨跟景点无关，可它让我觉得那个城市是可以生活的。旅游不一定要去什么地方，有时候只是换个地方过平常日子。

坐火车我总选靠窗的位置。看田地从绿变黄，看河流拐弯，看远处山脚下冒出几间白房子。有次从凯里到镇远，旁边坐着一个背竹篓的老人，篓里装着几只小鸡。他中途下车，竹篓磕在门框上，小鸡叫了几声。我后来一直记得那个画面，比镇远的古巷记得更清楚。风景是别人的日常，你路过，看一眼，然后继续走。

有时候走累了，就在路边台阶上坐一会儿。看当地人骑车经过，看小孩追跑，看老人下棋。在漳州，我坐在一棵大榕树下歇脚，一个阿婆过来问我是不是迷路了。我说没有，就是歇歇。她哦了一声，在旁边坐下，开始剥毛豆。我们没再说话，但那个下午过得很慢。旅游教会我一件小事：不赶路的时候，路反而更长。

回来之后，那些照片很少翻看。倒是某些气味和声音会突然冒出来。比如洒水车放的音乐，比如某家早餐店飘出的油条味，比如青旅里陌生人翻书的声音。这些东西没有出现在任何攻略里，可它们才是旅行的真实部分。下次出门，我大概还是会拖着箱子站在路边，等一辆洒水车经过，然后想起今天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