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一场无声的较量

中午十二点刚过，公园东侧那排银杏树下的长椅上，老周把清洁工的马甲脱下来叠好垫在身下，从布袋里掏出饭盒。米饭压得瓷实，上面卧着两块红烧带鱼，他掰开一次性筷子，先没急着吃，扭头看旁边空地上几个老头打羽毛球。球网是临时拉的，中间还破了个洞，可来回抽杀的劲头一点不含糊。

老周扒了口饭，眼睛没离开那颗白色羽毛球。他认得其中穿灰背心的老李，以前在厂里是车间主任，退休后天天来，杀球时嗓子眼里还带着当年喊工号的力道。羽毛球落进网洞卡住了，老李拿拍子一捅，球掉下来，他顺势做了个弓步上网的姿势，膝盖弯得稳当。老周嚼着带鱼想，这动作他熟，年轻时在装卸队扛包，腰腿使的也是这股寸劲儿。

吃完半盒饭，老周把筷子搁下，站起来活动手腕。他每天凌晨四点扫街，扫帚把攥久了，指关节发僵。这会儿他学着老李的样子，原地做了几个挥拍动作，空手划拉，嘴里还给自己配了个“嗖”的声。旁边长椅上歇脚的一个老太太瞅他一眼，他嘿嘿一笑，又坐回去继续吃。

下午收工后，老周没直接回出租屋，绕到公园西门的单杠区。他脱了外套搭在铁架子上，搓搓手，纵身一跃抓住杠子，引体向上做了三个就憋红了脸。第四个拉到一半，下巴刚过杠，胳膊直打颤，他咬牙硬撑上去，落地时脚底板震得发麻。旁边一个练双杠的小伙子冲他竖大拇指，老周摆摆手，喘着粗气说，比扫两条街还费劲。

后来老周琢磨出个门道。扫街时他不再闷头推着车走，改成小步快走，扫帚左右开弓，腰跟着转，一趟下来后背微微出汗。遇到落叶多的路段，他故意绕远从花坛沿上走，练平衡。半个月下来，他发现自己爬六楼出租屋时膝盖不打软了，夜里睡觉腿也不抽筋。他把这法子跟队里几个老伙计说了，有人笑他瞎折腾，可第二天扫街时，老周看见老赵也在花坛沿上扭着走。

入冬后公园里打羽毛球的那帮人散了伙，老李改在长廊底下踢毽子。老周有天中午端着饭盒凑过去看，老李抬脚一个倒勾，毽子飞过廊柱，落在他脚边。老周把饭盒往长椅上一搁，抬脚踢回去，毽子歪歪斜斜擦着廊顶飞了。老李乐了，说你这脚法得练。老周捡起毽子，说练就练，反正中午这半小时闲着也是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