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把脸贴在新生儿科走廊的玻璃上，呼出的白气糊了一小片。里面那排保温箱像停得整整齐齐的小车，只是没有轮子。他看了半天，退到长椅边坐下，从兜里摸出车钥匙，攥着又松开。儿子去办手续了，走廊里只剩他和消毒水味。

他开了三十多年车，从解放牌卡车到后来的桑塔纳，方向盘摸得比筷子还熟。那时候跑长途，驾驶室里备着搪瓷缸和咸菜，一趟下来腰酸得直不起来。可车一发动，听着发动机那点闷响，心里就踏实。现在这辆停在医院地库，他刚才倒车入库，一把就进去了，后视镜都没调。

儿子出来说母子平安。爷爷点点头，问车停哪了。儿子说B2，靠电梯口。他哦了一声，想起后备箱里还搁着昨天买的婴儿提篮，包装没拆，说明书看了两遍，卡扣怎么扣还没上手试。他打算待会儿下去先把提篮装到后座，正着装，别歪。

提篮这东西他以前没见过。他那会儿带孩子，孩子往副驾一放，大人胳膊一横就算安全带了。现在不行，交警查得严，儿子也念叨。他蹲在后座比划了半天，安全带绕过蓝色卡扣，咔嗒一声，紧是紧了，可提篮晃。他又抽出来重穿，汗从鬓角淌下来。

装好之后他坐进驾驶座，没打火。地库安静，只有通风管嗡嗡响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车带儿子去打疫苗，那小子在后座哭得撕心裂肺，他一边挂挡一边回头吼。如今轮到儿子开车带孙子了。车还是车，路还是路，就是后座的人换了一茬。

他推开车门上楼，电梯里碰到护士推着器械车，轮子吱呀吱呀。爷爷侧身让了让，心想这推车要是也有个倒车雷达就好了。回到走廊，儿子正抱着孩子往外走，小脸红通通的。爷爷伸手把提篮接过来，说车我装好了，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