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一天的超市，货架上矿泉水被扫得只剩几瓶气泡水，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人人推车里堆着方便面和电池。我站在队伍里，忽然想起去年在川西一个小县城遇到的情形。那天下着雨，我进一家杂货铺买水，老板正把整箱矿泉水往货架高处搬，说山上塌方路断了，送货车进不来，得省着卖。他说话时语气平常，像在讲一件每月都会碰上的事。

那次旅行本来没打算走那么远。原本只想去成都吃几天，结果青旅里有人拼车去丹巴，我临时加了进去。路上开了八个多小时，司机是本地人，边开边指路边山上哪条沟里夏天有瀑布，哪段路冬天结冰最麻烦。车里另外两个人是从广州来的，一路在查下一站住宿。我什么也没查，跟着走，反倒记住了那些没名字的垭口。

后来我慢慢觉得，出门在外最有用的准备其实是接受事情会变。计划好的班车可能停运，想去的馆子可能关门，天气说变就变。有一回在黔东南，我按攻略去找一个侗寨，到了才发现进寨的路在铺水泥，只能绕田埂走四十分钟。田里有人插秧，见我背着包就问是不是去寨子，顺手往前面指了条近道。那条近道穿过一片杉木林，地上全是松针，踩上去很软。

住的地方也常常比景点更让人记得住。在泉州住过一家老房子改的民宿，天井里摆了张石桌，晚上老板泡茶喊客人一起喝。他讲这条巷子以前是卖竹器的，哪家铺子还在做蒸笼，哪家早就搬走了。我第二天按他说的去找那家蒸笼铺，果然还在，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竹屉，师傅坐在里面削竹签，头也不抬。

当然也有扫兴的时候。有年国庆去一个古镇，街上全是卖同款烤肠和义乌小商品的摊子，走两步就能听见同样的喇叭声。我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想躲开人群，结果巷子里也全是拍照的。后来干脆坐到镇口的石桥上发呆，看当地人骑电动车穿来穿去，后座绑着菜和小孩。那半天比逛景点舒服。

所以现在出门，我很少把行程排满。留出半天在街上乱走，或者干脆在旅馆睡个午觉。赶上台风天就待在屋里等雨停，跟老板聊聊天。那次在川西买完水，我多问了一句路什么时候能通，老板说不好讲，要不你多住两天。我就真多住了两天，每天去他店里买一瓶水，听他讲哪年雪大封了山，哪年游客多到没地方住。走的时候他送我到路口，说下次来提前打电话，他帮我看路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