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，一声接一声往墙里钻。隔壁单元的张大爷每天中午都要睡一会儿，这两天被吵得只能在小区花园里坐着打盹。他说以前中午楼下路边停着的那辆旧桑塔纳里反倒安静，车窗一关，发动机不响，外面再吵也传不进去多少。这话听着像玩笑，可仔细想想，车子确实成了不少人躲清静的地方。

那辆桑塔纳是张大爷儿子淘汰下来的，车龄超过十五年，漆面发乌，右后门有一道浅浅的凹痕。张大爷不开它，只偶尔进去坐坐。座椅调到半躺，车门一关，外面装修的动静立刻闷掉大半。汽车在隔音这件事上花的功夫，普通人平时不太留意。车门密封条、双层玻璃、地板隔音棉，这些东西堆在一起，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。老车尚且如此，新车更不必说。

张大爷的儿子当初换车，理由很简单，那辆桑塔纳空调不行了，夏天开着受罪。新买的车他开了两年，最满意的也是空调和座椅。中午在公司午休，别人趴桌上，他溜到车里，座椅放倒，空调开着，半小时睡得很沉。他跟我说，现在午休去车里已经成了习惯，办公室太吵，车里反而成了最安静的地方。汽车厂商这些年拼命在静音和舒适上做文章，大概也是看准了这种需求。

不过车里睡觉这件事，隐患也不少。去年夏天附近小区就出过事，有人关着车窗开空调在车里睡了一整夜，一氧化碳倒灌，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晚了。燃油车怠速久了尾气会积聚，尤其是停在车库或者背风的地方。电动车没这个问题，但长时间开空调睡觉对电池也是消耗。张大爷的儿子现在换了电动车，中午在车里睡半小时，电量掉得不多，他觉得很划算。

汽车从代步工具变成私人空间，这个变化在停车场上看得最清楚。商场地下车库，午休时间总能看到几辆车里有人，座椅放倒，手机插着充电线，车窗留一条缝。有人吃外卖，有人刷视频，有人干脆闭眼躺着。这些车有的贵有的便宜，但在那一刻功能是一样的，一个能关上门的小房间。装修吵得人没法午睡，车里反倒能凑合一会儿，这事说起来有点荒诞，可它就这么发生了。

张大爷后来跟装修的工头商量，把电钻活儿挪到下午两点以后。工头倒也爽快，说行，反正他们中午也得吃饭歇口气。张大爷又能回屋午睡了。那辆旧桑塔纳还停在原地，落了一层灰，右后门那道凹痕还在。他偶尔路过会拉一下车门，确认锁好了，然后慢慢走回家。车子没动，但那个安静的小空间一直留在那儿，随时能进去坐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