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出租车司机的保温杯里装着半杯凉透的茶水，杯壁上的温度显示条已经变成深灰色。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又拧紧放回杯架。这个动作他每晚重复几十次，杯子的保温性能在十二小时后依然可靠，靠的是内胆夹层里那层不足一毫米的镀铜膜。真空技术从实验室走进寻常物件，用了将近一个世纪，如今它沉默地待在大多数人的手边或包里，没人会特意想起它。

保温杯的杯盖内侧嵌着一圈硅胶密封圈，这东西的尺寸精度要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毫米以内。模压成型时的温度曲线由传感器实时记录，偏差超过两度整批报废。生产线上没有工人拿卡尺去量，视觉识别系统每秒钟拍下四十张照片，把不合格品吹进废料槽。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早年间用于卫星遥感图像处理，后来被移植到工业检测，成本降到了小工厂也买得起的程度。

司机接单用的手机屏幕上，导航路线每隔几秒重新规划一次。后台服务器要同时处理几十万辆车的定位数据，判断哪条路正在变慢，哪个路口发生了剐蹭。这些计算在云端完成，手机只负责显示结果。早高峰时段的算力调度比深夜复杂得多，但用户感觉不到差别，点一下屏幕路线就变了。支撑这种即时响应的，是分布在不同城市的数据中心，它们消耗的电量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。

车开到半路，仪表盘提示胎压偏低。司机靠边停车，从后备箱取出巴掌大的充气泵，插进点烟器接口。泵里的电机转速每分钟三千转，压力传感器监测到设定值就自动断电。这种小电机的磁钢材料以前依赖进口，现在国内工厂的成品率已经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司机不知道这些，他只关心泵别在雨天受潮短路，用完了随手扔回工具箱。

凌晨三点，司机把车停进充电站。充电桩的枪头插进车身接口，电流开始按照电池管理系统计算的曲线上升。磷酸铁锂电池在低温下活性下降，系统先给电池加热到十度再快充。整个过程不需要人守着，司机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包子。充电桩的计费模块和电网负荷监测联动，电价低的时候自动多充一些，这种策略写在芯片的固件里，改一次参数要经过十几道测试。

天快亮时司机收车回家，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喝完了。他把杯子放在厨房台面上，杯底的橡胶垫圈沾了一圈茶渍。这个杯子用了三年，摔过几次，保温效果不如从前，但他没打算换。楼下五金店门口摆着同款，标价三十九块，产地是浙江永康。那里的工厂一天能下线两万只这样的杯子，每只的利润不到两块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