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健身房只剩我一个人，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大腿酸得发抖。我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，楼下停车场里那辆老车还亮着微弱的顶灯。钥匙在手里攥出了汗，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，座椅皮面冰凉贴着后背，发动机抖了两下才稳住怠速。方向盘上的纹路被磨得发亮，这车跟了我八年，跑过工地，搬过三次家，后备箱里至今还留着几道划痕。关上车门，外面器械碰撞的声音就远了，只剩排气管轻微的噗噗声。拧动钥匙，仪表盘亮起来，油表指针卡在四分之一的位置。

那台1.6升自吸发动机从来没让我失望过。早高峰堵在内环高架上，它不急不躁地跟着前车挪动，离合器结合点宽泛，左脚不用太较劲。上了高速跑到一百二，转速稳在三千，风噪盖过收音机，我就把音量再拧大两格。空调制冷慢了半拍，夏天刚上车得先开窗跑一段。刹车片换了两次，轮胎换过三回，正时皮带在九万公里时咔嚓断了，拖车拉到修理厂，师傅说气门顶了八个。修完又接着开，冷启动时排气管会冒一小股蓝烟。

保养一直是在楼下老张的铺子做的。他总说这车底盘扎实，前麦弗逊后多连杆，过减速带时声音闷闷的，不散。换机油时他拧开油底壳螺丝，黑乎乎的废油流进盆里，他拿手电照了照放油口，说里面还算干净。空滤盒子卡扣断了一个，用扎带绑着，每次保养都得剪了重扎。火花塞四万公里换一套，镍合金的，便宜货，但点火线圈从来没坏过。电瓶换过两个，第二个是冬天早上打不着火，搭电着车后直接开到汽配城换的。

去年冬天暖风水箱堵了，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温吞吞的。老张说拆仪表台工时费太贵，建议我买瓶清洗剂从进水管打进去泡泡。照做了，效果一般，后来干脆不管了。座椅加热只有主驾这边好使，副驾的开关按下去没反应，估计是加热丝断了。雨刮器连杆有点旷量，下小雨时刮起来咯吱咯吱响，换了胶条也没用。门板储物格里常年塞着半瓶玻璃水，后备箱垫子下面压着搭电线和一个旧灭火器，年检时被要求换新的，旧的就一直扔在那。

孩子出生那年装过安全座椅，ISOFIX接口卡进去很紧，拆下来时把后排坐垫扯了个口子。后来孩子大了，座椅拆了，那个口子拿黑胶带贴了两道。周末去超市，后备箱塞得进整箱矿泉水加两袋米，后座放倒还能拉个小柜子。有回帮朋友搬家，后悬挂压得塌下去，过坑时蹭到了轮拱内衬，塑料件刮出毛边。平时就上下班代步，单程七公里，水温刚上来就到地方了。油耗市区九个多，高速六个出头，加九十二号油，一个月油钱六百来块。

上个月年检，尾气勉强过了，检测员说三元催化效率低，让下次注意。刹车油含水量超标，换了。底盘举起来看，排气管中段锈得厉害，消音包接口处漏气，怠速时能听见嘶嘶声。老张拿手晃了晃排气管，说再开两年没问题。我坐回车里，关上门，那股熟悉的皮革混着汽油味又围过来。仪表盘上里程数跳到十八万七千公里，发动机故障灯没亮。拧钥匙，起动机转了两圈，车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