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又蔫了，叶子耷拉着，像被谁抽走了精神。出门前浇透了水，回来还是这副样子。出租屋朝西，夏天晒得厉害，薄荷扛不住。我蹲下来掐掉几片枯叶，指尖沾了点凉的气味，忽然想起在清迈住的那间民宿，院子里也有一丛薄荷，长得疯，主人随手揪一把丢进玻璃壶，倒上热水，端过来时杯壁上全是水珠。那次旅行没什么计划，机票是临时买的，民宿也是随便订的。

说走就走这件事，年纪越大越难做到。前几年还能周五下班拎包去火车站，买张硬座票晃一夜到邻省，天亮找个早点摊吃碗粉，再慢悠悠逛老街。现在不行了，出发前要查天气、比价格、看评价，手机里存了七八个攻略截图。上次去潮汕，光是选住哪条街就纠结了两天。最后还是住进一家老楼改的客栈，隔音差，半夜听见隔壁打呼噜，可推开窗就是骑楼，楼下阿婆在卖粿条汤，那点吵也就不算什么了。

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记得久。在泉州坐公交，一个本地大爷看我盯着站牌发呆，主动问去哪，然后说这趟车不到，你得往前走两个路口换乘。他讲了三遍，怕我听不懂，最后干脆带我走了一段。还有一回在昆明，青旅同屋的姑娘是辞职出来玩的，晚上我们蹲在路边吃烤豆腐，她掰着手指算还剩几天假期，说回去就要投简历。那种焦虑和兴奋混在一起的样子，我太熟了。

有时候旅游是为了吃。去西安专门奔着泡馍，找了一家开在居民楼底下的老店，馍要自己掰，掰得指甲盖大小才入味。我掰了二十分钟，手酸，邻桌大叔看不过去，说掰大点没事，不讲究。端上来一尝，确实香。后来再去别的地方，会特意绕开景区找菜市场，看当地人买什么、怎么讲价。菜市场比景点诚实，摊主不会因为你是游客就换一副脸色。

行李越带越少。第一次出门背个登山包，塞了五件T恤三双鞋，还有充电宝数据线雨伞水杯，结果一半没用上。现在一个双肩包搞定，衣服卷起来塞角落，洗漱用品分装进小瓶。省下来的力气用来走路。在重庆那几天全靠腿，从十八梯走到洪崖洞，楼梯上上下下，脚底板磨出水泡，可拐进一条巷子看见老人在树下打牌，旁边煤炉上坐着水壶，那种日常的动静比网红打卡点好看。

薄荷最后还是没救回来。我把它搬到阴面窗台，浇了水，过了三天叶子全黄了。收拾花盆的时候想，明年春天再买一盆吧。旅行也是这样，回来之后日子照旧，挤地铁、写周报、吃外卖，可偶尔翻到手机里一张照片，比如清迈那壶薄荷水，比如泉州公交站牌底下大爷挥手的背影，会愣一下神。然后打开订票软件，看看下个假期能去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