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被临时封了，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发软。几个发传单的年轻人靠在树荫里，把印着复读班广告的扇子塞给路过的家长。没人接，他们就自己扇。扇子上的卡通人物笑得夸张，眼睛眯成两条缝。有个穿旗袍的妈妈站在警戒线外，手里的向日葵耷拉下来，她正低头刷手机。屏幕里是某个综艺的片段，笑声罐头一浪接一浪，她戴着耳机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娱乐在这种时刻显得很轻。它不像考试那样能决定什么，也不像等待那样磨人。它就是一段可以随时点开、随时关掉的声音和画面。有人觉得它没用，可那些等在考场外的家长，如果连这点声音都没有，三个小时会变得像三天那么长。娱乐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它只是把时间变得可以忍受。一个爸爸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短视频，手机音量开得很小，他看的是钓鱼，鱼上钩那一刻他轻轻“嘿”了一声。

考生从考场出来的时候，脸色有明有暗。有个男生把文具袋往书包里一塞，跟同学说的第一句话是“昨晚那集你看了没”。他们聊的是动画片里一个角色的死，语气比讨论作文题轻松得多。旁边一个女生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人物草图，说是考完要接着追某部剧。这些对话和考试无关，和分数无关，但它们让走出考场的腿不那么沉。娱乐在这里是一种缓冲，把紧绷的弦稍微松一松。

回家的路上，出租车司机在放相声。家长本来想问问孩子考得怎么样，听见孩子跟着段子笑了一声，就没开口。电台里两个演员在争一个包袱怎么抖，一个说该停顿，一个说该快。家长听不懂哪里好笑，但孩子笑了，这就够了。娱乐有时候不需要理解，只需要一起听。车窗外的树影一段一段掠过去，车里的笑声一段一段接上来。

晚上吃饭，电视开着，谁也没认真看。综艺里明星在玩游戏，输的人要喝苦瓜汁。孩子说这个环节假，家长说苦瓜汁肯定兑了水。两个人争论了几句，又一起笑了。这一天的重量被这些没用的画面和对话一点点卸掉。娱乐不是逃避，它只是让人在必须面对的事情之外，还有一点别的可以聊。那些别的，往往比正事更让人记得住。

夜深了，孩子回房间，家长在客厅继续看那档综艺。明星还在笑，观众还在鼓掌。家长拿遥控器换了台，又换回来。她其实没在看，只是需要一点声音填满屋子。考场外的安静路口已经恢复通车，白天的警戒线卷起来收走了。明天还有考试，但今晚的娱乐节目不会停。它就在那里，谁需要谁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