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菜鸟驿站里，一位老太太在货架间翻找快递

下午四点，老小区菜鸟驿站的货架间，一位老太太正踮着脚翻找快递。她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纸条，嘴里念叨着“尾号三七八”。驿站老板帮她从最高层抽出一个纸箱，她接过来抱在怀里，纸箱不大，却沉得让她肩膀一歪。她问老板，这箱子能不能帮忙送到楼下，老板摇头说人手不够。老太太没再说什么，把箱子搁在脚边，掏出手机打电话。电话那头大概是她的儿子，她对着话筒说，你买的那什么汽车配件到了，我搬不动，你下班自己来取。

那箱子里装的是一个汽车节气门。她的儿子开一辆旧捷达，最近怠速不稳，网上查了说是节气门脏了，买个新的换上就行。老太太不懂节气门是什么，她只知道儿子每天六点出门，晚上八点回来，车要是坏在半路，修一次得花好几百。她见过儿子蹲在楼下用扳手拧螺丝，满手黑油，嘴里叼着手电筒。那辆捷达是二手的，买来时就跑了十一万公里，车门下沿有一道锈，右前灯罩发黄。儿子说这车皮实，修起来便宜，配件满大街都是。

老太太等到五点半，儿子没来，她自己抱着箱子往回走。路上经过一排停在路边的车，有白色SUV，有黑色轿车，车顶落了一层薄灰。她想起三十年前，丈夫在运输队开解放卡车，驾驶室里一股柴油味，方向盘比脸盆还大。那时候街上没几辆私家车，谁家要是买辆桑塔纳，全楼的人都下来看。后来丈夫不在了，儿子考了驾照，第一辆练手车是一辆化油器的夏利，冬天打不着火，得往进气管里喷汽油。

到家后她把箱子放在门口，去厨房热了剩饭。儿子八点才回来，进门先拆箱子，拿出节气门翻来覆去看，说型号对。他洗了手，扒了两口饭，就下楼去装。老太太站在阳台上往下看，路灯底下儿子掀开引擎盖，头埋进去，一会儿直起身来擦汗。楼下那辆捷达的引擎声忽然变了，从之前的忽高忽低变成平稳的嗡嗡声。儿子试了两圈，回来时脸上带着笑，说妈，明天我送你去医院拿药。

老太太没接话，她看见儿子手上又沾了黑油，指甲缝里洗不干净。那辆捷达停在楼下，车身上又多了两道新蹭的印子，是下午在窄路上会车时留下的。儿子说没事，抛个光就没了。她想起丈夫当年也这么说，车就是个铁壳子，磕了碰了不碍事，能跑就行。第二天早上六点，她听见楼下引擎打火的声音，从窗户望出去，捷达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，然后稳稳地开出了小区大门。